相亲
去年过年，请假回家探亲。一进门，母亲便巴巴地问：“你在南方也两三年了，交了女友没有？”我说交过,但最后都因合不来分手了。母亲一听急了:“过了今年你就二十六啦,婚事还没一点影儿,这咋行!这次既然好不容易回来了,一切听妈的,非得给你订门亲再走不可!”我一笑置之。第二天,母亲一大早就出了门,两天后回到家,往八仙桌的椅子上一靠,给我丢下一句话:“媳妇妈给你找下了,是你二姨村上张家的大闺女,过两天妈就带你去相亲。”
我的头顿时大了,没想到两天功夫母亲真给我订下了一门亲。我可不愿把自己就这么匆匆忙忙给交待了,赶紧说:“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兴这一套?我不去!”母亲一下坐起来,瞪起了眼:“什么老一套?我看我这老一套就比你那新一套可靠得多!姑娘妈见过了,水格灵灵嫩格生生的,有家教,又能干,妈一看就知道是咱家的人。再说这次是你二姨亲自做媒,妈也答应了人家过两天去相亲,说出去的话如泼出门的水。到时你不去,让我和你二姨这两张老脸往哪搁?”我无言以对,心想算了,反正仅是相亲,又不是订亲,到时随便应付一下,再找个理由推掉不就得了,使佯装爽快地答应了母亲,母亲脸上顿时乐开了花。
转眼到了相亲这天,鸡刚一打鸣,母亲就把我叫起来,“监视”着我从头到脚“装饰”了一遍,母亲自己也收拾得容光焕发,吃罢饭,我们便向二姨家出发。
到了二姨的村子,老远就看见二姨站在她家门楼下,不停地向街口张望,一见我们母子过来,忙迎上前来。
“快,快。姑娘家的人都在屋里等着呢,,快进去!”
我和母亲跟着二姨进了门楼,来到院子,院子中间放了辆自行车,车子后座上架着两个竹筐,姨父和表哥正同一个商贩模样的人在猪栏前讲着什么。原来二姨家的老母猪生了一窝小猪仔,姨父正同猪贩讲价,要卖掉这窝猪仔。打过招呼后,姨父催促我们快进屋,别耽搁。
随二姨刚踏进堂屋,屋里便齐喇喇站起五六个人, 十几道目光像激光一样“唰”地一下全集中在我身上, 肆意地上下打量,左瞧右看,像亮起了几千瓦的聚光灯,照得我的心里发毛又无处隐藏,恨不得地上有个洞让我钻进去。二姨见我脸红了,赶忙给我们一一介绍, 才知道今天不仅姑娘的爸妈来了,连她哥她嫂、姑姑舅舅也来了。
二姨给我介绍姑娘的时候,姑娘从她母亲身后低头闪了出来,紧张地抬头看了我一眼,咧了一下嘴算是笑着打了招呼,又飞快地低头躲在了她母亲的身后。姑娘人长得倒是水灵灵,蛮清秀的,只是我的感觉细胞大概全部调动起来紧急防御那些偷袭的“激光”，对姑娘却不来电了。我只盼望这令人难堪的场面快点结束。
接下来女方家便对我开始了貌似寒喧、实则盘问的谈话,多大年龄啦,做什么事呀,挣多少钱啦,问话时还不失时机地进行扫描,只怕连我的指甲尖都检查到了,生怕一不小心走了眼,漏掉一两个死角,给她女儿造成终身遗憾。好容易盘问结束了,我松口气,在心里默念:“阿弥陀佛”,没想到她父亲却大度地说:“现在讲的是婚姻自主,这是两个娃娃自己的事,我们大人只能参考参考,还是让两个娃娃单独谈谈。”
二姨马上心领神会,一手一个把我和姑娘拉到旁边表哥结婚不久的新房前,将我们往房里一推:“你们进去谈吧!”然后门就被二姨在身后“砰”的拉紧。我被搞得哭笑不得。姑娘一进门便怯怯地靠着炕沿站着,低头一语不发,我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尴尬万分。感觉中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为打破僵局,我拉过椅子让姑娘坐,姑娘回声让我坐，我说你坐,她又回“你坐”，一下把我逗笑了。
我正要开口说话,突然窗外传来一声尖厉的嚎叫, 把我和姑娘都吓了一跳。原来姨父和猪贩在抓猪仔,老母猪不忍儿女们离去,便痛心疾首地嚎叫，小猪仔叫得更是一声比一声凄厉。叫声传进屋里,搅得人心绪不宁,把我刚想好的几句话也搅了。我干咳了两声,准备调整一下再开口,院里突然喊成一片,只听姨父大声叫:“把院门关紧,别让它跑了!”接着便是紧张忙乱的脚步声,脚步声一下又从院里传进屋来,外面堂屋里顿时劈里叭啦一阵乱响,你喊我叫,好像鬼子进村了一样。
我正想出去看个究竟,房门被“咣”的一声撞开了,只见一头黑不溜秋的小猪仔连蹦带叫,夺门而入, 直冲姑娘。姑娘被这突然闯入的不速乏之客吓得花容失色，一声尖叫，屁股一抬便跃上炕沿，小猪仔“呼”地从姑娘脚下冲过。姨夫和表哥紧随其后闯了进来,我也忙加入到抓猪的行列。没想到那小家伙滴溜溜的比泥锹还滑,一会钻到桌子底下,一会又窜到柜子下；一不留神,又从姨父跨下逃到房门,跑进堂屋。堂屋里又乱成一片。小家伙左冲右撞,又逃出堂屋,窜回院子；没头没脑地一下撞倒自行车。这下可热闹了,车后座已装满什筐的猪仔们全都夺筐而逃,院子里顿时人喊猪嚎,展开了一场“人猪大战”。老母猪则声嘶力竭地为自己的儿女们嚎叫助威,一时间,猪声鼎沸,热闹非凡。好不容易把这些不听话的小家伙一一入筐,屋里屋外已是一片狼籍,人人都狼狈不堪,我也惨不忍睹,精心“装饰”过的一身到处溅满了猪蹄上的青泥,好似穿着一身迷彩服。
姑娘此时还依在她母亲怀里战战兢兢抖个不停；最后,他们商定,相亲今后再择日继续进行。我一听如获大赦,甭提有多高兴,也不计较猪仔们赐予我全身那么“美丽”的图案,一个劲地在心里祷告:谢天谢地,多亏你们这些小家伙仗义相救,我以后尽量少吃些猪肉, 阿门!
二姨让我去屋里洗洗脸,我忙说不用不用,回去洗,夺门而逃。
那场相亲过后不久,我使收拾行李,准备回厂。母亲见状,忙警觉地问:“过两天相亲,你不去了?”
我骗母亲:“假期就要到了,得提前回厂,要是不能按时上班,会被开除的。”
母亲一听,顿时黯然,默默坐在一旁,好久才开口:“妈知道你不想成这门亲,可你一天大似一天,到时候要是把媳妇儿给耽搁了,你让妈这心里怎么过。”说着便撩起衣角抹起了眼睛。
我心头不由一酸,忙拉起母亲的手:“妈,你放心,下次从南方回来,一定给你带回一个又漂亮,又能干的儿媳。”
母亲用手一戳我脑壳:“你就知道骗妈。”
我忙说:“这次不骗你,是真的。”
这场相亲就以我离家回南方而告终,不过我始终没敢忘记答应母亲的话。但愿上天有情,月佬有意,有朝一日让我携心上人回家，让母亲也高高兴兴相回媳妇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