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初恋淹死在海边的橡木屋
大我7岁的她像米汤里勾兑了xo 我就是在这样的心境与日子里认识了琳,一个比我大7岁的女子。
一天深夜,我从海边回来,老板叫我陪他喝点酒。我们正在喝酒闲侃时,吧台里出现了一张清秀的新面孔,她深深的眼神有一抹忧伤的无奈和随和,不禁让我想到一个拙劣的比喻:煮出稻香的米汤里勾兑了XO酒的烈性。想这些时,我的眼神木讷地停留在她身上。“想什么呢?”老板酒兴正浓地眯着眼问我,“是不是看上那个妞儿了?我告诉你,她是刚经朋友介绍来的,吉林通化人,原来在夜总会做,装干净被炒了。
我装作没听见。我知道老板和酒店里好几个打工妹都有排闻。“信不信?两个月我就把她搞定!”老板醉眼朦胧地说。我的心里一怔,莫名地竟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袭上心头。
终于有一次,我有了和琳单独交谈的机会。那天夜里,我鬼使神差地红着脸对她说:“陪我到海边走走好吗?”她笑了,说:“小屁孩儿,想家了吧,?”
也许那一晚我的文学天分起了些许作用,她向我 这个“小屁孩儿,敞开了心扉。她说她毕业于吉林省一所师范专科学校的音乐系,上学时便与本县的一个富家公子哥谈恋爱,毕业后就结了婚。谁知婚后丈夫又嫖又赌,还经常酒后毒打她和孩子。终于,在一个雷电交加的夜里,她逃了出来......说这些时她的表情是平淡的,眼神在夜色的装点下空洞得无处找寻。我突然找不到适合的言语来安慰她,只好把攒下来的贝壳送给她。她笑了,调侃我说:“那算什么?定情吗?”我一点也不害羞地接着说:“就算是吧,反正你也不算太老。”
我们的故事在微妙得近乎荒唐中开始了。这时候,老板与原来搞采购的同乡闹翻了,常陪老板喝酒使我得到了酒店人人眼红的肥差,每天负责买菜和采购酒店日常所需。这一肥差使我的口袋渐渐丰实起来。也许是因为产后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或是别的什么原因, 每个月的那几天她都痛得厉害,我的心也揪得紧紧的。我就想尽办法为她买药,求厨师为她煨汤。她说:“没想到你还挺知道体贴的。”我笑了笑,心里却有一种酸酸的感觉。
她的酒量很好,人也机灵,很快就当上了领班。只是每一次见她周旋于客人间一脸职业的笑容,我的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伤和心疼。数不清有过多少个夜晚,我们静静地坐在海边,彼此都没有言语,仅仅只剩下一份最简单的真诚。我说:“我们相爱吧,我会娶你做老婆的。”她就板着脸,故作生气地说:“以后不许再胡说,你这个不听话的小孩儿。”
我的穿着愈发干净整洁起来,她经常默默地把我脱下来的衣服洗净,晒干,有一种温馨的香味弥散在干衣服上,也弥散在我的生活中。我对她的依恋更深了。 她毕竟是读过大学的人,而且还是充满跳动节拍的音乐专业,所以在那段并没有任何肌肤相亲的日子里,我被她深深吸引。她成了洪荒中的一帧风景,清丽照人。有时,她也会背两句小诗给我听。成熟的妩媚和世事的磨难都在那一闪一闪的双眸中隐了,只留下少女的纯真。
农历腊月初四是她的生日。腊月初三午夜时分,很多蛋糕鲜花店都已经关门打烊了,我骑着那辆山地车一直骑到斯大林广场旁边,才找到一家罗莎蛋糕专卖,买了一盒蛋糕。当我提着蛋糕站在她房间门口时, 她已经睡得很熟。我敲开门,当睡眼朦胧的她听说还有 20分钟就是她的生日时,泪水映着烛光,从她的眼角滚落下来.....
冬天不经意间过去了,在春寒未逝的一个夜晚,我在海边向她表白了自己的心迹:“琳,我们能够走到一起,相信我,等攒够了钱我们自己盘个门面,大连的小餐饮业还很有市场。”她说:“别傻了,我比你大那么多,又有那么多经历,这对你不公平。”我说:“那又有什么?爱情是不分种族、年龄的,你没理由封杀我们的希望,是我们的,你明白吗?”她沉默了许久带着哭腔说:“可爱情是无法逃避现实的,就我们现在的收入什么年月能有自己的酒店,我们谁能养活谁?我就是流放在风尘中的女子呀!”这句话一下子触及到了我的自尊心,我说:“你别瞧不起谁,我养你又怎样?我能的,相信我能的。”她又说:“我们都是外地打工的,大家的状态都是飘在海面上的浮冰,要么游离到不知名的境遇, 要么被海水融化,这是必然的!”我有些不耐烦地说:“好啊!你去融化吧,你去傍大款吧,你去让他们的金钱养活吧,老板有胃口,你去融化吧......”在我的挖苦声中,她哭着跑了回去。
接下来两人沉默了十几天。又是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我在海边找到了她。我说再给我背泰戈尔的那一段诗吧,她没有拒绝。那天晚上,我拥抱了诗歌,也拥抱了她,那个夜晚我们还一起回到她租住的小房子里……第二天早晨她拿出尘封了许久的手风琴,为我弹唱了那首著名的苏联歌曲《红梅花儿开》。在忧伤的旋律中,我欣赏着她的一颦一笑,就像欣赏自己的一件挚爱的宝贝。
喝着冰凉的扎啤我看到她走进橡木门
1999年春天在记忆中是灰色的。那时老板愈发重用她,为了心存的那份感激,她做工也更加勤恳,很快成了酒店的红人。只是我每次见到她与客人喝酒、调笑时心中,总有无尽的怨气,每次我跟她说要注意身体,她都笑着说:“不努力怎么赚钱,将来我们怎么能在一起呢?”
有些刚刚出海回来的海员对女人似乎有着永远无法满足的渴望。每当他们疯狂地冲进酒店,我就劝她不要去陪酒了,我说我受不了他们中哪怕只是一小部分人的意念放荡。可她总是对我的话置之不理,在接小费时甚至对伸进后背衣衫里的手也视若无睹,我只有坐在角落里吸闷烟。后来,我就经常对她大吵大闹,每次她只是流着泪不做声。
那些日子里琳开始沉默寡言,我问什么,她答什么,有时干脆放弃了言语,两个人惟一的交流变成夜晚肌体的疯狂而又机械的运动。只是每当我离开她温暖的身体时,我的心中便有被掏空的感觉。
一天,厨房的老刘对我说:“你小子有本事哩,敢和老板抢女人。”听了这句话,我的心中犹如打翻了五味瓶。在海边,当我严肃质问她时,她说:“是又怎样呢?我是爱你的。但你要知道我们是在这里讨生活。”我说我不要她这样讨生活,我受不了。她说:“你知道吗?心宇, 我已经从他手里弄出30000元钱了。”我说:“去他的30000块,30万我也不要,我不要出卖自己女人的生活!”
那一刻我歇斯底里,双手在礁石上不停地揉搓,心中有一种想要捏醉什么的冲动。后来,我哭了,对着大海流下了平生最多的一次泪水。
第二天夜里,我红着眼找到老板。老板笑了,很成熟很有城府的那种。他说:“有什么好说的,我不会亏待你们的,今晚归你。”我捏紧了拳头,周身的骨节格格地作响,可不争气泪水还是涌了出来。琳很快走过来圆场说:“老板你别跟他小孩子一般见识。”边说边暗暗给我使眼色,让我走。老板牵过琳的手,微笑着说:保安都在,你小子可别傻。我的软弱再一次战胜了自尊,更重要的, 是伤心,那是一种破碎了无法愈合的伤痛......
那个夜晚,我沮丧地看着她走进老板那扇厚厚的橡木房门。窗外下了很大的雨,在雨声中我依稀可以听到一种近似于梦境的喘息。我一根接一根地吸烟,一口地一口地灌着扎啤,心却仍是冷的,冷透了周身。
第二天,琳憔悴得似乎随时可以在风中摇坠。我走到她耳边说我不恨她。她浅浅地笑了,比哭难看些。她说:“你总有一天会理解的,我就是这个物质世界中的物质女人。”这回轮到我笑了,比哭好看些。末了她补充说她依然爱我。
很长一段时间,我强迫自己封锁想像,不再去探究那个夜晚橡木房里的巫山云雨,强迫自己说我爱她我想办法去原谅她。但事实上,我做不到。我无法原谅周遭的一切,包括我自己。在每天采购中,我开始大肆捞取“回扣”,让自己的收入很快上升了一个档次,老板视而不见,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想他是聪明的,他这样才能在不停地以金钱的高度俯瞰我的自尊,就像一只猫玩弄已成俘虏的老鼠的本能。在这期间,我不止一次和琳单独交流,我说求她不要这样了,我承受不了。 可是,每一次我都在她的眼泪中消磨得失去了仅有的一点希望和斗志。她说:“相信你将来会理解我。”
纵使我们是灯红酒绿中的粒粒微尘
在那段反反复复的情感纠葛中,我感觉自己已经不堪重负。又是无数个彻夜难眠后,我向琳发出了最后也是最掏心掏肺的请求,我希望她能够正视和珍爱我们的感情。琳说:“我什么时候不正视了,什么时候不珍爱了?你现在的一切,还有我们的收入为的是什么?你不能再忍一忍吗?”说这些话时她眼神中是那么的坚定和不可动摇。我知道,完了,我珍视的浪漫之地的浪漫爱情真的要彻底地碎了,海滨将成为我的伤心地。
1999年4月30日的夜晚,琳再次走进了那扇橡木门。那份嫉恨和嫉愤在我心中无法平息,一浪高过一浪。我坐在大厅里,似乎听得血液在周身血管里流淌的声音。我知道自己已经无法透支下去,无论精神的还是肉体的。一杯杯冰冷的啤酒也无法淹没心中的火焰。
我一口气跑到二楼,撞开那扇房门。眼前的一幕在我年少的心中永远成为灰暗的沉淀,老板赤裸着身体在一旁睡着了,琳坐在床边满脸的泪水。我拽着她说:“走,我们走。”琳说:“我们能到哪儿去呢?我怀孕了。”我的眼前一下子昏暗起来,天旋地转中我觉得我的青春在一瞬间衰老了......我终于控制住自己要杀掉老板的冲动。等到天亮后,老板说:“大家都是自己人嘛,像琳这种情况我也不方便带她去医院,毕竟我还是有头有面的人。”说着从手提包中抽出一叠钱交给我, 说让我带琳去医院。
在去医院的路上,琳说:“别去了,这也许是你的孩子,我们现在就走。”我冷漠地说要走你走吧,医院还是要去。琳抓着我的手泪如雨下。
从医院回来后琳开始打点行装。她的身体很虚弱, 我冷冷地站在一旁没有帮她。临走时,她来到我的房间在床上放下整整齐齐几沓人民币。我说:“收起你的臭钱,快点滚!"琳木讷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嘴角微微颤抖着,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一股怜爱的暖流又从我心 中升起,我拿过一个手提箱帮她装好这些钱,劝她休养一段时间再走。她猛地扑在我的怀中,我们哭成一对泪人……
1999年5月2日,琳不辞而别,带着无尽的遗憾和感伤踏上下一次飘泊的行程。当晚,老板又要找我喝酒,我心想,你这个坏蛋,我喝死你。老板说年轻人别想不开,其实他很看重我,想要女人他帮忙找一个。我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后来倒是我先醉了,我拿起酒瓶一路砸过去,从鱼缸到吧台。最后保安把我重重地掉在地上。在拼命挣扎中我舔到了额角流下来的腥涩的血。我心里知道自己还没醉,泪水却如潮般奔涌。一种信念油然而生,不,应该说是骨子中积藏久了喷薄而出:虽然, 我们只是普普通通的打工者,在城市的灯红酒绿中飘散成粒粒微尘,可我们也有人格,也有自尊,也有追求一种真爱的权利啊!
几天后,我踏上了返回家乡的列车。在车厢内,看见曾经心爱的蓝城大连渐去渐远,我的双眼也渐渐模糊。
在不懂恋爱的时候走进了这一场痛彻心扉的初恋,在没有任何阅历的时候就这样走近了一个单纯而又复杂的女人,我为我的初恋哀伤,但我更为我青春血液里留有的尊严与血性而欣慰。
琳在我记忆中也许是挥不去的,但记忆中那一片“海”却从此干涸了。我只是相信在我的生命中,还会有爱,很真很纯的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