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发飘飘的女孩
我大声地说:“兰香我爱你,我们一起打工好不好?”“不不,我一直把你当我哥哥……”
村子的四周是山,层层叠叠;群山包围的是村子,孤零零地。村子不大,有二百多户人家。
村里有一所小学,一二三四个年级共有二十几个学生,只有我一个代课老师。我也是高考失意后无路可去才不甘心地捧上这个“铁”饭碗的,每月总有七十多元“皇粮”可帮补家用,也证明了我这个男子汉的价值。山村的日子是枯燥的,教书的日子也是死气沉沉的,我就这样机械地过着每一天。
直到兰香的出现,我的眼前一亮,才令我的生活增添了不少希望。
兰香是前村支书的女儿,宝贝儿一个。在我的眼中。她是我们村唯一的靓女,要貌有貌要样有样,该凸的凸该凹的凹,尤其是那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水灵灵地常摄人魂魄,她梳着一条这年月姑娘家少有的大辫子,煞是青春可人。
村小学虽然只有二十几个学生,但因有四个年级,所以我备课的工作量还是蛮大的,一般情况下我都在晚饭后回到学校备课一两个小时,一来家里离学校不远二来我讨厌家中的嘈杂,我喜欢一个人静静地在学校呆上几个小时。
那一晚,兰香就出现在我的办公室。我如平常一样聚精会神地备课,兰香就轻轻地敲门,“大秀才,挺用功嘛!”我才惊醒,略有些慌乱。兰香比我小两岁,记忆中她的模样一直是拖鼻涕的小姑娘,一晃几年,竟出落得落落大方,青春美丽。
“怎么?不请我坐,还是不欢迎我?”兰香也是直爽的农家女孩。
“欢迎,欢迎!”对着一个漂亮的姑娘,我打心里欢喜。
兰香就坐在我的对面,静静地看我在批该作业,其实我们没太多的话题可讲。就这样,两个多小时很快过去,这一夜,我的心情很亮丽。
此后的晚上,兰香就不用约每晚都会来,无论有事没事,我也喜欢夜里来到学校。
我们依然很少说话,或者是我在一边静静地工作,兰香在一旁默默地看;或者是我们都静静地凝视,读着这个夜晚也读着彼此。我们相守这样的夜晚,我们从没去强求什么。
那一夜,兰香刚洗浴过,披散着长长的头发还滴着水珠,兰香不经意地捋起黑发轻轻地往脑后一甩,那轻盈的动作那极美的瞬间就让我震惊——我目不转睛,我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口水,兰香这一刻的美无法用语言描述。我讷讷地说,你的长发太美了。
“是吗?我这样披散着头发真的很好看?”兰香轻轻地笑着,“那我以后就不扎辫子,好不好?”兰香真是善解人意,这夜就像幽兰悄悄地吐放清香,我怎能不醉?
我们有时就会出去走走,山村很静。每当这样美丽的夜晚,我从来没有唐突的念头,因为兰香还小,因为兰香一直喊我做哥。
只是日子如此累积,我渐渐发觉自己陷入了一种不可言状的莫名情绪之中,我会早早地来到办公室,然后一直地想着兰香的到来,她不来我就不知自己该做些什么,这心绪就无法安定。我不知这是不是叫单相思,我只知道我想着兰香的到来就成了我当时的最大的念头,我也许是喜欢上了兰香。我知道,兰香也喜欢来这里,更喜欢我带她出去走走,听我说些外面的故事;但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喜欢我。
我陷入了一种煎熬的痛苦之中,诸位知道我的家很穷,根本无法与前支书的富裕家境相比,门不当户不对是农村最大的婚姻障碍,这只是一。其二我们的年龄还小,我高中毕业后教书两年也仅仅二十几岁,兰香才十八岁。还有一个最令人困惑的是南方家乡的小山村。从来没有同村联姻的,这里的村风民俗都是娶外村的女嫁别村的郎,我不知该怎么办?而且兰香在这方面从来单纯不作他想,她只是喜欢来我处,她平日只是嘻嘻哈哈,有时我会旁敲侧击地提出这敏感的话题,但兰香只是瞪大眼睛茫然地望着我,我又怎能再说下去?我只好掩饰不再提起,我想守着这些美丽我还能有何求?
村里的人们渐渐知晓兰香的夜夜到来,村人们都还是善良的,从来没有说过我们的流言蜚语,事实上我们也没有什么,但父亲就显出一种恐慌,他不止一次地在我面前唠叨要我注意老师的身份别丢人现眼,他喃喃地在我面前自语我们家高攀不起,乡下人讲究天地良心,气得我成天不想回家吃饭。而母亲则是在悄悄地张罗为我说媒。那一夜我又赌气没有回家,我就一人呆坐在学校。兰香又来了,她这回居然带来了几个烙饼,我很感动兰香的善解人意,我大口地嚼着,我问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回家吃饭?兰香说知道呀你气父母呗!那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气父母呀?兰香笑着说我不知道,但你不该与父母怄气的,我忽然一阵暴躁,扬手就把手中的饼一丢,怒声地吼道:“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就什么都不知道!”我气呼呼地转身不理兰香,好一会儿就听见身后兰香怯怯的声音:“哥,对不起!别发火了!”我回身,才惊觉兰香哭了,我从没看见过兰香流泪,我忽地一阵心痛!
我们依然这样日子平淡心里哀伤地过着,这一日,家里来了一个女子和一位妇女在家吃饭,看父母忙进忙出地笑意盈盈地用最隆重的接客仪式招呼客人,看着那女子装着羞涩的样子,我忽地明白了,起身就往门外走,母亲追出来,泪水涟涟地请求:“我的好儿呀。你要气死你妈妈吗?”我愤怒地说:“你们捣什么鬼?”母亲也气:“我们苦心为你张罗你的婚姻大事,你这是什么态度?你怎样也要吃了这餐饭才能走。”望着母亲的白发,我心软了,一言不发地坐回餐桌。席上我一言不发,餐桌上气氛尴尬,我自顾吃完就离开。
我这婚事自然黄了,人家女子本就看不上我的穷家,更看不惯我的牛脾气,只苦得父母整日唉声叹气。
夜,兰香又来了,她不解地问我为什么把那女子气跑,这问题真让我苦笑不得。我就不明白兰香为什么会如此地问,她当真不晓得我的心思?还是根本就不知道爱情?
过了几日,兰香那夜有些郁郁地来,她说她爸今天骂了她,骂她成天疯疯癫癫没个女孩子样,骂她不应该每晚总往学校跑。兰香说她与家里吵了一顿。我的心就有些不好受,我们的事儿已让双方家庭开始起了火苗。我们正准备出去走走,那位前村支书和他的夫人骂骂咧咧地来了:“你这死女子还不给我回家去?你就要做丢人现眼的事让村人笑话?”我听出火苗还挺盛的,就反问:“老支书,你说话注意点,这是你女儿!”他爸怒气冲冲地:“就因为是我的女儿,我才这样管!”眼看我们就要吵起来,兰香息事宁人地说我跟你们回去好不好,别再吵了!
自此后兰香就很少再来学校,我再狂热也不敢去她家找她。
大约是一个月后的一个夜晚,兰香突然地出现在我的办公室,我的惊喜还没缓和过来,兰香就哭哭啼啼地说她要嫁人了。什么,兰香才十八岁多就要嫁人,这似是当头一棒把我击懵!我颤声地问,你愿意吗?兰香说,有什么办法,父命难违。我鼓起勇气问,兰香你敢不敢跟我一起出门打工去。为什么?兰香问。我大声地说兰香我爱你,咱们一起走好不好?不,不!兰香惊恐地说,我一直把你当我的哥!我喜欢你当我的哥我才来找你说话!真的是我在单相思,我傻了!
没几天,兰香嫁到外村一个村长的家去了,那个家也比较富有。
我在一个月后辞去了学校的代课老师,我出门打工去了。
我离开了那个曾经养我育我的家乡,那个给我初恋也给我伤心的地方,深深地掩埋那份心事,走向新的文明都市。
我会记着那个长发飘飘的女孩吗?我还会永远记着兰香吗?我问自己,也问这个都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