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氏庄园的最后一位姨太太
●这是一段古老的旧事。四川大地主刘文彩算是载入中国社会发展史上的一个典型人物，收租院、水牢、奶妈、官契、金库……曾激起一代人的阶级仇恨。跨过半个多世纪的风雨岁月，历史对“水牢”等事已有公正评说，但曾经上演在刘氏大庄园里妻妾成群、赌嫖成性、明争暗斗、纸醉金迷的一幕幕闹剧，是那么久远而清晰。刘文彩晚年纳妾王氏为五姨太，对她深为宠护，专门为其卧房请人题写“金屋藏娇”匾额。迈进“金屋”的门槛，让我们走进这位尚健在于世的、刘氏大庄园最年轻的姨太太的人生片段中去，读她的青春与人生、疼与爱—— 深秋时节，我乘车前往四川大邑县安仁镇，专程参观刘文彩的地主庄园。刘文彩何许人也？此人是川西一个集军阀、官僚、恶霸于一身的大地主，是旧中国地主阶级的典型代表。刘氏庄园的新、老公馆，现保存完好，是地主阶级压迫、剥削劳动人民的历史见证。如今，这里已成为对人们进行爱国主义、社会发展史和社会主义教育的课堂以及认识中国国情和风俗民情的重要场所。
大邑刘氏庄园真是一座豪华的宫殿。我参观了陈列馆、民俗馆、珍品馆、收租院等景点后，来到位于老公馆左侧角落的雇工院，院内左侧有一排奇特的“棺材房”引人注目。透过玻璃看见里面存放着8副雕龙画凤的棺材，据说这是刘文彩为家人备的棺材。其中有一副棺材异常精致，它用名贵的建昌花板制成，上面飞龙走兽、金雕玉刻，棺材头刻有“玉清寿木”字样。解说员告诉我，这副棺材是刘文彩专门为他的小老婆王玉清特制的，它在这间房子里已放了60多年，而棺材的主人王玉清至今仍健在，就住在安仁镇上。
面访王玉清
刘文彩一生罪恶累累，生活腐朽糜烂，他活了62岁，娶了5房妻氏。刘文彩20岁成亲，娶第一个妻子吕氏，是一个农家姑娘，那时刘文彩还未发迹，吕氏勤劳持家，恪尽孝道，先后为刘家生过一男一女，夫妻俩相亲相爱，日子过得和美，但吕氏不满30岁便病死，一儿一女也先后夭亡。3年后，刘文彩又经人说合，娶了一个农民的女儿叫杨仲华，杨氏勤奋贤惠、风风火火，是一位理家的好手，共为刘家生养了二男二女。刘文彩携杨氏应小弟刘文辉（曾任四川省政府主席、二十四军军长）邀请到川南宜宾做官，从此发迹。刘文彩在宜宾川南税捐总局任总办时先后娶了三姨太凌君如、四姨太梁慧灵，凌、梁二人系风尘女子，只会用钱，不能理家，这两位太太进了刘家后，杨仲华便携子女住进了成都的公馆。四川军阀混战，刘文彩在宜宾捞足钱财弃官回乡，在大邑大造公馆，广置田产，修街筑铺，扩展家业，威震全川。此时刘文彩在外虽显赫一世，但家里却成了烂摊子，几个姨太太为名为利明争暗斗，妻妾间争风吃醋，无人管家，刘文彩在外有数不尽的奸情，又要跟各种女人周旋，而又不要妻妾吃醋，但3个老婆成天酸溜溜的，对家里的事懒得操心，刘文彩一回庄园，看到一片凌乱，心里就窝火，于是便盟发了再娶一个姨太太的念头。
刘文彩在52岁时，娶了贫苦农家的姑娘王玉清做五姨太。
听说王玉清尚健在，而且生活得很好，我便想去见见这位刘氏家族至亲之中尚在世的，在刘家举足轻重的，也是刘文彩一生中最宠爱的女人。
我租了一辆三轮车，前往安仁镇北边老街王玉清居住的地方。踩三轮的是一位姓刘的大姐，她告诉我，在刘文彩1949年10月病死后不久，四川解放，刘家崩溃，刘氏家族中人分道扬镳，王玉清便回到镇上的娘家居住，自土地改革以来，全国掀起阶级斗争浪潮，大地主刘文彩的尸骨被挖出暴尸荒野，王玉清从此挨了20多年的批斗。1959年大邑地主庄园对外开放，后更名为大邑刘氏庄园，被列为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王玉清因无其他亲人，一直独居于娘家的旧房，后被政府列入“五保户”，享受庄园管理处每月300元的生活补助。
三轮车载着我走过镇上宽敞的大街，穿过刘文彩当时修建的一条老街，来到一个老式院落。一进院，看见几个中老年人在陪着一位白发老太婆打麻将，见我们到来，几个人便停止了打牌，给我让座，刘大姐指着那位白发老妪说：“她就是王老太。”
王玉清内穿白色衬衣，外穿蓝色单衣、灰色长裤，脚穿布鞋，套了一件灰色毛背心，看上去干练、整洁、清爽。虽然她已92岁高龄，头发全白了，但她身材清瘦、精神矍铄、性情爽朗。她得知我是远道而来拜访她，便很热情地请我坐，我就坐在她身旁和她攀谈起来。
她说一口地道的川西方言话，声音清朗，她说她现在生活得很好，身体没有毛病，精神也好，一个人生活了几十年已经习惯了。她用拐杖指了指旁边的小屋，说她一直住在这里，现在雇了一个50多岁的妇女做保姆，把她的饮食起居照顾得很周到，政府和村里都很关心她，经常有人来问寒问暖。她从解放后就一直信佛吃斋，吃清淡，寡名利，养成长寿之本。来造访她的人多少都给她一些钱，她用不完，就用这些钱买香烛敬佛，还用一些余钱捐慈善，献爱心，修桥补路。
当问到她对刘文彩作何评价时，王玉清说，刘文彩待人很好。如何好法？她说，除了她的爹妈，疼她的就只有刘文彩了，除此再没有第四个人。
在刘文彩的几个姨太中，王玉清不知吃醋。在几十年后，人们问她刘文彩的那些花花事，她依然维护着所谓丈夫的脸面，断然加以否定。对于那么多女人的控诉和揭发，她竟毫不犹豫地痛斥她们“瞎说”。她自有她的理由，真有那种事的话，我怎么不知道？我怎么没看见？当人们问刘文彩到底坏不坏时，她说：“坏，那是肯定的，不坏那么多钱是从哪里来的？”
采访完王玉清后，我又寻访了当地不少老者和知情者，其中有当年刘文彩家的长工、佃农及其他们的后代，了解到了这位大庄园里最年轻的姨太的一些鲜为人知的婚姻内幕。
一顶花轿把她抬进刘家大院
历史已跨进二十一世纪，刘文彩毕竟是清末光绪年间降生的人物，在他名噪一世时也不过是旧中国的民国时期，岁月的风尘已经冲淡了人们对地主阶级的仇恨。逆时光而朔，跨过近70年的风雨岁月，让我们来看一看，王玉清这位出生于贫苦农家的女人，是怎样登上军阀、官僚、恶霸之家刘氏家族的历史舞台的，在刘氏大庄园里她又是如何演绎她的青春和人生的。
刘文彩在52岁时，因他对家里的几个姨太太非常失望，便不顾家族长者的反对，执意要娶一个具有太太名义的内管家，而不是真正的老婆。当他把这个想法告诉管家薛畴久，要他帮忙物色一个时，薛管家吓了一跳，刘文彩的女客房里天天有多少女人进出他心里有数，现在的3个太太已经够乱的了，还要找一个，不是乱上加乱吗？但主子的想法也不是没有道理，于是他与刘文彩的把兄弟及地方官们积极筹划，即刻行动起来。
消息一传出，媒人们纷至沓来，领来的多是些如花似玉的女孩子，让刘文彩眼花缭乱，他便使出了来一个试一个的损招：将姑娘留住几天，然后以各种理由退还给媒人，给一笔钱打发走人。他挑老婆的事，让他大哥刘文渊知道后，专门跑来训斥了刘文彩一顿，外面也传来不少风言风语。刘文彩只得再次抛出他的条件：“找一个好人家的女儿，相貌过得去就行，也不要太好的，只要勤快，要认得几个字，能帮我管好那个家就行。”
这是刘文彩的真心话。太好了无心管家，太聪明反要管他，认字多了会看出他的劣迹，太蠢了又管不好一个家。说穿了，能管好一个家而又不干涉他胡来的女人才是最合适的。
不几天有人拿着贴子找来了，说已找好了一户姓王的人家，姑娘叫王玉清，家里有三姐妹加3个弟弟，她担负着家庭的重担，有一身干农活的好本领，二十多岁了还没出嫁，老爹在蔡场吊过挂面。刘文彩让薛管家对了自己与姑娘的生庚八字，然后就让来人安排时间看看人。
刘文彩先见了姑娘的老爹王子云，这个跟自己一般大小的人很希望女儿嫁给刘文彩，而刘文彩却不急，他四处打听王家的底细，直到腊月，他才叫保长把姑娘找来见面。刘文彩与王玉清坐在一张桌子的两边，他问了几句话，什么也没说就走了。姑娘一身土打扮一口土腔，说不上风姿容貌，女子的德言工容只占了一个“德”字，刘文彩从心里就没打算跟这个看不上眼的姑娘同床共枕。而女方中意吗？刘文彩是她爹的年龄，肯定是不愿意的。但王玉清是一个苦命女子，家里6个兄弟姐妹，她是主要劳动力，家里太贫寒，两个弟弟都成了亲，她还在为家里拼命，她已经25岁了，虽然也有几户人家来提过亲，都因她家人多家穷而退步。穷人家的女儿首先要的是生存，而不是郎才女貌，爹妈为她嫁人一直担着心，她却全然不知。现在听爹说要她嫁给刘文彩时，她只说：“他是有老婆的人呀。”老爹却说：“你的身体不好，若是嫁给一个种田的，你要吃苦，爹就同意了人家。”
亲事一定，刘文彩给了100块大洋，请媒人转给王家，然而转到王玉清手里，就只剩70多块了，媒人的赏钱归女方出了。过年时，王子云两口子觉得女儿在家最辛劳，现在又要把她嫁给一个老头子，心里过意不去，尽可能地多办了一些陪嫁。第二年初夏5月，一顶花轿把王玉清抬进了刘家大院。没有锣鼓，没有彩旗，花轿也没从大门进去，而是从侧门进去，刘家也没有宴请宾客，只是一家人坐在一起吃了一顿饭，喜事透着一股寒意。显然刘文彩并没有拿她当回事。好在她是农家姑娘，从来都是逆来顺受，并不在意别人对她的态度如何。
这个贫苦女子，做梦都没想到她会成为这个大庄园的主人。她穿着新衣进刘家，成了亲就要脱掉那些衣服。早上起来，眼前都是凌罗绸缎，没有干活穿的衣服，让她很不习惯，急急地出房门想找事做，却又没什么事让她干，她这里站站，那里站站，无所适从。她走出大门，看见场子里有人在挽草把，她把袖子一卷就要去挽，可是那里的女人不让她动手，说：“太太你不要做，弄得一身汗，还得要我们给你烧水洗。”她失望了，她没明白自己的身份已改变了，不再是下等种田人了，成了让人侍候的上人了。
她只好进到院里，这里转转，那里看看。见厨房里那么多东西都长虫了，好不心疼，她就过去一件一件拣起来，该晒的晒，该扔的扔，麻利而细致地清理起来。正干得起劲，听见身后一声咳嗽，她回头一看，是刘文彩。她也不知道该叫他什么，跟平时在家里一样，没大没小地说：“你看看，这么好的东西坏了，好可惜。”刘文彩其实一早就在注意她，这时他点头含笑，说：“你干吧，看哪里不顺眼，就叫他们来做。”刘文彩心里对她很满意，从他的笑容里看出，他选这个人没选错。
王玉清的到来，像一股清风吹进了死气沉沉的庄园，使大院里变得一片生机。她闲不住，不让她干田里的农活，她就做家里的事，收收捡捡、洗洗涮涮，一边粗声大嗓地说话，一边和下人们说笑。她把刘文彩的衣服一件件地清理、叠放好，刘文彩要穿哪件，她就给他拿出来。刘文彩常盯着她看，脸上挂满了笑意。
见过三位姨太太
王玉清嫁到刘家大院10多天了，还没有见过刘文彩的那几个太太。这天，她见一间房里有人，便要进去，跟在后面的谢大妈忙说：“她是四太太。”王玉清小心地走进去，看见体态丰满、穿着洋气的梁慧灵正在烧鸦片烟。梁慧灵见王玉清进来，用友好的口气请她坐，她对这位新来的乡下女人并不生气。王玉清有些不自在地坐下，梁慧灵盯着她，脸上露出一种说不出味道的笑容，两人没有什么话说，王玉清便说：“四太太若是没事，我就走了？”“去吧。”王玉清出来，心想只说刘文彩有老婆，却没想到不止一个，既然是四太太，那就还有三太太、二太太。正想着，梁慧灵追了出来，问她到街上去耍不，王玉清说还有事，便看着梁慧灵哼着歌出门去了。晚上吃饭也没见着她，她问刘文彩，刘文彩说别管她。直到晚上四太太才回来，叫人端了饭菜到她房里去吃。
过了几天，凌君如从成都回来了，当时王玉清正拖着扫把在院里扫地，她看见凌君如穿着高贵、举止高雅，长得十分漂亮，她眼里露出一种羡慕，而凌君如看她的眼神却透出一种痛惜。“你是新来的太太？”，王玉清不知怎么回答，只是点点头。这时四太太叼着一根烟出来告诉王玉清说：“她是三太太。”王玉清就像自己家里来了上等宾客，忙丢下扫帚，大声吩咐茶水。三太太、四太太进屋坐下了，王玉清还在跑进跑出招呼茶点。凌君如对她也不反感，只是说：“这么年轻，怎么要在这里来活受罪呢？”
晚上，刘文彩回来仍是进了王玉清的房，她告诉他三太太回来了，长得好漂亮，叫他到三太太那边去睡，刘文彩只是淡淡地说了声知道，仍在她的床上睡下了。王玉清心里想，他不爱那两个，才娶了自己。
最后见到的是正太太杨仲华。杨仲华没有那两位漂亮，却自有一股威严。她一从成都回来，全家人都围着侍候她。王玉清整理了一下就走过去，却远远地听见杨太太在问谢大妈关于新来的太太的事，王玉清就不敢进门了。晚上刘文彩回来，王玉清以为他还会像对待那两位太太一样“不理她”，但刘文彩却说：“她住一阵会走的，你得忍着些，她也造孽。”说完就拿起烟枪，不好意思地问王玉清：“我过去了？”王玉清心里觉得刘文彩本应该去陪杨太太的，大方地说：“你去吧，我又不是不习惯。”那段时间刘文彩天天陪着杨太太，忽然有一天他到王玉清房里莫名其妙地问：“她怎么还不走？”王玉清感到这个女人其实也可怜。杨仲华在家时，听全院人都叫王玉清太太，感到自己是多余的人。但她难得怨王玉清，那还是个小姑娘，如不是害怕将来衣食难保，谁愿意把自己送到一个老头的怀里，她看得出，王玉清虽说身在豪门，却仍然保持着干活的习惯。这女子胸无城府，也不会跟人使心计，土里土气的，跟这样一个女孩子赌气斗狠没有必要，没住多久，她也走了。
五姨太受宠
王玉清做了太太仍保持着勤劳朴实、与世无争的本色，她像一个农家妇女操持着庄园里的一切，不妒不贪，任凭刘文彩跟谁睡，给谁多少钱，她都不会计较，这使刘文彩对她越来越满意，以至越来越宠爱。
见到那几位太太个个都穿得花枝招展，她还是从心底里羡慕。一天，那问刘文彩：“你说，我穿花衣服好不好看？”刘文彩像父亲对孩子似的说：“你去买来试试吧，好看就多买些。”王玉清就上街去买布，她不光给自己买，还给刘文彩买点东西。她以前在娘家从没有独自花过钱，要买必须人人有份，从来没有只顾自己。不管买什么东西，刘文彩都很高兴，因为她没有把他当成什么刘总办，而是当作自己的丈夫，这一点刘文彩很是感动。再上街时，刘文彩就要陪她去。
刘文彩跟她一路上街，她才知道他在外面很威风，到处都有人讨好巴结他。这次上街他们就在街上吃饭。刘文彩从家里喊了厨师到镇上专门做了菜，邀约了两桌人一起吃。吃了饭就打牌，刘文彩教她打，她会打了，刘文彩说有事就走了，玩到晚上王玉清才回来，她以为刘文彩会责怪她，但他却满面笑容地问赢了还是输了，她说输了。刘文彩安慰她，“输了就输了吧，输够了就会赢的。”此后无论她打牌多晚回来，他都要等着她。
刘文彩见她打牌上了瘾，对她说：“安仁街上的牌打得小，你没去过成都，你去见见城里的场面吧。”王玉清真的去了，跟几个阔太太一起，她见赌得太大，没打牌，玩了两天就回来。她专门给刘文彩买回一瓶燕窝，刘文彩觉得好笑，说：“我不吃这个，只有穷家小户才觉得这玩意儿好。”
刘文彩对她的宽容和体贴，就像父亲一样慈祥。不光如此，她娘家也从此扭转了贫穷境地，刘文彩给了她娘家几十亩地，为娘家盖了一幢新房子，更大的好处却是有刘文彩在背后，娘家人腰板硬了，再不用怕谁了。这个佃农的女儿，用青春和容颜换取了一份生存的满足，在那个年代，出身如此卑贱的人能得到这些，已是梦寐以求的了。因此，她对刘文彩十分感激，甚至可以以死相报。刘文彩从外面回来，她给他备好吃的喝的洗的用的；他出门去了，家里有她管着，甚至女客房里住的女客她也照顾得很好；无论他在里在外怎么玩，她也从不管他。后来，王玉清娘家人相继死去了，她更是把刘文彩看成一口气，哪怕有个三病两痛，她都会关照得无微不至。
刘家大院无温情
刘文彩在各地的公馆共有28座。杨仲华、凌君如、梁慧灵在成都、崇庆等地都住有公馆，没钱花了就回大邑庄园住几天拿钱走，一般是这个走了那个回来。娶了王玉清后，刘文彩对那几个太太也就厌烦了。但杨仲华是正房，有儿女，刘文彩在面子上对她还得维持着。太太们回来住一段，王玉清都很照应她们，尽力在刘文彩面前帮他们说好话，使得那几个太太对王玉清都恨不起来。
这天，凌君如、梁慧灵同时回来了，3个太太到了一起，吃饭时，一男三女坐一桌，那场景很绝妙，4个人谁都不说话，谁都不大声咀嚼，刘文彩也没有必要去维护哪一个人的面子。几个人心里都有事，只有王玉清心里装不了多少弯。吃完饭，刘文彩突然宣布了一个惊人的决定：“从现在起，我每月给你们各20块大洋零用，不能再那样大把花钱了，一有钱就到处乱跑。不够的各人带佣人养猪养鸡去挣。”那两个女人犹如当头挨了一棒，一下闷住了，这点钱还不够她们在城里吃一顿饭，却又不敢争辩。只有王玉清坦然，20块大洋，她花不完，养猪喂鸡她会，偏偏刘文彩不让她干这些。
凌、梁两人各自回房流泪去了，她们感到这是一种屈辱，但一切都得依赖别人，命运掌握在人家手里，自己又能怎样。这两个女人坐在一间房子里想了几天，可能认为这个大院再无温情可言，指望再唤起刘文彩对自己的疼爱已是不可能的了，趁自己箱子里还有些东西，早走比迟走好。两个女人商量好了，就决定离开刘家。
最先离去的是梁慧灵，她说走就要走，刘文彩逼她写了离婚字据，还备轿送她走，大大小小的箱子装了一个独轮车，出门时全院的人都看着她，那场景真有点酸楚。凌君如狡猾一些，只是说走，没有说离。刘文彩念及她的容貌和温存，几个月后还去成都找过她，但没有喊回来。后来她自己回来了，还带回两个孩子，说是刘文彩跟别的女人的骨肉，想以此弄得一笔钱财。此举反把刘文彩惹怒，生生地把她逐出家门。凌君如走得很凄凉，王玉清心善，从自己的积蓄里给了她600块大洋。据说这个女人后来极其落泊，在五十年代有人看见她在成都街头捡破烂。
王玉清在刘文彩面前说了好话，将凌君如带回的两个男孩留了下来，她自己生孩子可能性不大了，她想好好抚养。可是这两个小子天生顽皮，不听说教，成天到处乱钻乱翻，糊得像花脸，令刘文彩大伤脑筋，声言要送给人家。王玉清却舍不得，她把他俩当成刘家的孩子排成老五老六。见刘文彩不高兴，而且两个小子又无法挽救，王玉清就想把孩子送到她妈家里去养，刘文彩仍是不同意。她只好自己作主，把他俩送到相光寺去读书，一周回来一次。她常常去学堂，给他们带好吃的。不幸很长一段时间没见兄弟俩回来，王玉清盼得心焦，刘文彩才告诉她他已将两个小子送人了。王玉清很伤心，刘文彩忙安慰她：“别想得太多，你不必担心你的以后，我不会不管你的，我的这些财产，除了孩子，也都是你的了。”刘文彩为何跟王玉清夫妻一场却没有后代，个中原委无法探究，但想想那个复杂险恶的家庭，那些勾心斗角的姨太太们，以及刘文彩对她的特别宠爱，其中原因就并不难猜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