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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上一个声音

作者:佚名 - 来源:网络 - 收藏:添加到百度搜藏 推荐到我顶网
梦中情人,只是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声音

    1996年的时候,我怀揣着东挪西借凑起的几千块钱学费走出那片穷山恶水,心情似灌了铅般沉重。回头看着步履蹒跚的年迈的父母,不知不觉就泪盈于眶了。我明白,今后的路依然艰难,但我必须咬紧牙关把它走完,为自己,也为父母。
    进入大学后,为了节约开支,我餐餐啃馒头喝白开水,学习之余就想尽一切办法挣钱。扫厕所,做家教,跑推销,不管活儿有多脏多累,只要能弄到钱的我就上。后来得到一位老乡指点迷津,我开始了自己的写作生涯。本来就喜欢涂涂写写的我经过半个学期的潜心苦练,“豆腐块”频频在市内的几家报纸上抛头露面。当稿费单纷至沓时,我才发现,原来写文章也可以挣“大钱”。
    大学里面是很流行听广播的。夜深人静之时,每个人都习惯塞上耳塞,静静聆听来自夜空的声音。当然我也不例外,但我却有点特别,我最喜欢听却是有不很受欢迎的“心灵憩所”的节目。或许是内心的孤独和无助让我对陌生的关怀抑或慰藉总是异常敏感与渴盼,每当听到女主持人温柔似水的声音时,我就仿佛猎获了源于美好天堂的关爱之语,汇入耳内的一字一句都令我刻骨铭心。
    在一次次被感动之后,我发现自己已无法割舍那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了。每天晚上,我只有沉浸其中才能微笑着入眠,隔一次没听就会变得魂不守舍。为了能够更直接地倾听,我甚至可以在电话旁守上四五个小时,双腿麻木了也浑然不觉。
    我年轻羞涩地情窦在尘封多年之后,就这样被一个未曾谋面的女人轻而易举地打开了。然而这样的现实又是那么的残酷,也许我痴痴守望一生收获的只是一缕无踪无影的轻风。即便如此,我还是不能从情感漩涡中自拔出来,而且越陷越深。我甚至可以饿着肚皮把生活费拿去打热线,并频繁地写一封封没有结果的求爱信,向她倾述心中的千言万语。我开始了“初恋”,但谁也不会明白,我的梦中情人,只是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声音。

故事,有了开始的可能
    
    大二的第一天,我像往常一样打开收音机,默默地等待那个令我魂牵梦绕的声音。然而,一切都远去了,主持节目的已变成一个男的……那天晚上,我彻夜未眠,莫大的失落把心拧得剧痛。
    接下来的每一个日子里,我像丢了魂似的,六神无主,整天都恍恍惚惚,比大病一场更 甚。我已无心念书,坐在教室里总是心不在焉,作业也不交,还经常逃课。被发现后,旷课达30节之多的我收到了“留校察看”的处罚通知。直到这个时候,我才猛然醒觉。想到含辛茹苦的父母,想到为了自己而辍学打工的弟弟,我流下了伤心悔恨的泪水。我逼着自己去忘记如梦如幻的一切,忘记所有伤痕和悲哀。在经过痛苦的炼狱之后,我的心又渐渐收拢了起来,我又重新拿起了那支险些锈钝的笔……
    大二下半期,我的写作逐渐成人化,内容涉及爱情、婚姻、家庭,而且所写的文章竟然很受欢迎,四处开花。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之中,我已基本从阴影里挣脱出来,忘记了那段飘渺如水中月镜中花的情感历程。
    然而,命运就是在这个时候来了个戏剧性的转折。
    那天,当我在电话里听到那虽已久违但仍烂熟于耳的声音时,所有为忘却而作的努力瞬间就化为了泡影。她是看到我寄去的文章后打电话来了解情况的。虽然她这个时候已不叫“雪红”,而叫“陈雪”,我还是非常肯定两者就是同一个人。
    文章很快发表了,但经历痛苦洗礼之后的我似乎已理智了许多,少了以前那种疯狂劲儿。我只是隔三差五地给她寄稿子,然后打电话询问处理结果。我心里明白,我渴望的并非文章的发表,而且是那依旧令我感动和依恋的声音。每次我都找来种种借口拖延时间,天南地北地海侃,而她也总是很耐心,陪我聊人生,聊文学,聊对未来的憧憬,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这外。寄过去的文章一篇篇地播出,我成了她主持的那个版面的常客。除了她,没有人知道那个大侃特侃婚姻的“浪客”竟然还是个稚气未脱的大学生,甚至连爱情的滋味都没正儿八经地尝过。
    有一回,学校的诗社搞交流会,负责外联工作的我抱着试试看的心理向她发出邀请,没想到她竟然爽快地答应了。
    我忐忑不安地站在校门口等她,像是在等待一份轮回千年的情缘,心情比正准备掀起新娘红盖头的新郎更激动,不断地在脑中变幻她的模样,想像她风姿绰约向我走来的景。
    然而,梦想和现实终究不是一回事。站在面前的她并没有我想像的那般妩媚动人,化妆也已掩饰不了她的年龄,但高贵不凡气质还是让我深深折服了,还有她的声音……
    交流会因她的大驾光临,异常火爆。曾经作为电台的主持人,她依然为莘莘学子所崇拜。交流会结束后,找她签名的人很多,我也在其中,当我把早已准备好的一束鲜花递给她时,她很自然微微一笑,那一抹深情的笑容,也就醉了我的一生。
    送她回去的时候,正好路过一家啤酒屋。我提议说:“大姐(我已习惯于打热线时的称呼),我请你喝啤酒吧,权作感谢。”她稍作迟疑,竟点头应允了。是时已傍晚,来这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服务员把我们领到一个情侣包厢,我们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对方,怯怯地坐了下来。
    几杯下肚我就有些恍惚了,朦胧之中看见她微微泛红的脸庞和飘飘欲飞的长发,我极其艰难地按捺着心底的言语。想说一句被我藏了许久的话,但想到横亘在我们之间的那段鸿沟,欲言又止。有一股气憋得我痛苦难当,于是就不停地喝。
    后来发生的一切我就全然不知了,醒来已是第二天早晨,我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房间里,床边坐着的人竟然是她。见我睁开发眼睛,她轻声问道:“没事了吧:”亲切得让我不由地想起慈爱的母亲。看着她那布满血丝的眼睛,我知道,她肯定一夜未眠。
    我懵了,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事情……
她出去买早餐了,我在房里随意看了看。当目光定格在床头那张相片时,我的心激动得险些跳了出来。没错,那正是我寄给她的,只不过被放大并装帧了一番。是在做梦吗?我喃喃自语道。
    她是什么时候站在我身后的我已不知道。转身的片刻,她忧郁的眼神令我怦然心动,像藏着一个发黄的故事。彼此相视默言。

故事,匆匆地谢幕了

    她把一大捆信件搬到我面前,我一下傻了眼。那些都是出自我手的“杰作”,她竟珍藏着。她说,因为挚爱着自己的事业和梦想,所以耽误了青春的浪漫时光,后来就渐渐对爱情失去了信心。由于每天都生活在文字中间,对纸上的东西早已麻木不仁,而唯有我的信和我发表在报刊上的诗文曾经打动过她,但却没有勇气抛开世俗的眼光去接受一个比自己小很多的在校大学生,只好把那份情埋藏在心灵深处。
    听她动情的倾诉,我猛地抓紧了她的手,像抓住一个失而复得的梦。
    由于是周末,我没有急着回学校,我们面对面坐着,用心交流和慰藉。那天晚上,我做了那本不该这个年龄阶段完成的事情。肌肤相触的瞬间,我仿佛看见自己日夜守望的那个梦正一步一步地走近,直至幻化成真实的快感。两颗心贴得很紧,像幸福挨着幸福。
    我悄声说:你等我毕业,我一定会用我的爱去弥补你心中的伤口……她轻轻点了点头,显得激动而幸福,但我又分明看见她的眼中溢满泪水,溢满无尽的悒郁和感伤。
依依不舍地回到学校,我又开始了新一轮的期盼,期盼周末的到来……
    星期四那天,我意外地收到她的信。棒着那薄薄的来信,我顿时就有种不详的预感。当洁白的素笺袒现在眼前时,我的心被彻底击碎了。
宇: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离开了这个城市。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也不要问为什么。你是个很优秀的男孩,值得我用尽一生去爱,但我却没有了这份权利。在我倚在你怀里的那一刻,我就觉得已经得到一切,不再奢侈更多。你会找到自己的幸福的。让我在遥远的地方为你默默祈祷吧。另外,我只求你好好把大学念完,努力去靠近自己的梦想。以后你不必再去打工,安心学习,我会准时把钱寄给你……
                                                       雪

    看完信,我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是真的,跑到电台去,同事说她三天前已经辞职。接着,我去了她住的地方,但已人去楼空。
    她真的走了,悄无声息地,不着痕迹。透过窗户,看见床头那块醒目的空白处,回想起几天前才在这里放飞的幸福,心灵一阵阵痉挛。她怀揣我那张带着稚气的相片走了,她要痛苦地珍藏一生?而留给我的,将是怎样的不胜重负呢?
    幸福啊,就在一瞬间,飘近又飘远。一个故事,还没等我读完,就匆匆地谢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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