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来的仇恨偷来的情缘
9年前,她是小偷,他是抓小偷的人;
2年后,她成了杀人犯,
死者正是他妻子;
她服刑,他成了她家的常客;
9年后,他被药物灼伤了眼睛,她成了他的新娘。
这戏剧化的人生就发生在齐齐哈尔橡胶厂职工丁学右身上。
“孩子,文丽这孩子害了你,我们全家对不住你啊!”
故事起源于1991年12月6日。那天,丁学右下班后,兴高采烈地陪着在市毛纺厂工作的未婚妻李钰,来到百货商场购买结婚用品。李钰正在专心致志地挑选,丁学右突然指着柜台右拐弯处一个女孩对李钰说:“你看那个女孩,说不定她是干那个的。”丁学右说着做了一个偷东西的动作。随后,他便拉着犹犹疑疑的未婚妻跟上了那个姑娘。
那姑娘刚将一个中年妇女的钱夹子偷出来,丁学右逮住了她的右手。在送她去派出所的路上,姑娘突然对丁学右说:“大哥,我这是头一次,你就放了我吧,下次我再也不偷了。我身上的钱都给你。”说着,她便拿出一沓钱硬往丁学右怀里塞。丁学右推开了她的手,姑娘接着说:“大哥,我爸死得早,妈瘫痪在床,还有一个上学的妹妹,我也是不得已才出来偷的。大哥,你就放我一马吧?”“不行!”丁学右回答的很干脆。
姑娘见状转向李钰求情,说着便跪在了李钰面前。李钰心软了下来,丁学右说:“你怎么这么糊涂,你前脚放了她,她后脚还去偷。今天碰到我算她倒霉。”说着把她送进了市富拉尔基区铁东派出所。丁学右没想到,从此,他便与这个姑娘结下了不解之缘。
1993年8月初的一天晚上,丁学右领着怀孕7个月的妻子去公园散步。丁学右对妻子说:“你看,那不是被咱俩抓住过的那个姑娘吗?”李钰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姑娘装作漫不经心地东张西望,正在此时,她将手伸向身边那个人的钱包。李钰这回没犹豫,她推了推丁学右:“你快去制止她!”丁学右绕到她身后时,丛文丽已掏出钱包。感到身后有异,她警觉地撒腿就跑,丁学右一见更不能放过她了。丛文丽没跑几步,却跑到了站在出口处李钰的身边,李钰一把抓住了她。
“姑娘,难道你把我忘了,我现在已是追你那个人的妻子了。”丛文丽一听,立即转头挣扎反抗,这时只见李钰一声惨叫,捂着肚子栽倒在地上。丛文丽见事惹大了,趁着混乱转身还想逃,这时围观的群众抓住了她。
原来,丛文丽情急之下一脚踢在了李钰的肚子上。倒在地下的李钰脸色苍白,当场休克,5个小时的紧急抢救也未能挽救她的生命,她因大出血而死在手术台上。李钰,还有她腹中的婴儿还来不及喊一声爸爸,来不及看世界一眼,就永远地离开了人世。闻此噩耗,悲痛欲绝的丁学右伏在妻子冰凉的身体上放声痛哭。
1993年9月,丛文丽因过失杀人罪被富拉基区人民法院判和有期徒刑7年。被押上警车的一刹那,丛文丽没有丝毫歉意,她狠狠地说:“你把我害得太惨了,我妈妈和妹妹没有我就无法生活。丁学右,出来后,我会找你算帐的!”
一个月后,依旧沉浸在悲痛中的丁学右外出,刚好路过铁东23号,丛文丽怨愤的话再次响起在耳边。那是丛文丽的家,他将信将疑地敲开了门,眼前的景象立即使他愣住了。10平方米的小棚,一张床就占去了“半壁江山”,家中最值钱的恐怕就是那台9寸黑白电视机了。丛文丽的母亲陈玉躺在床上,僵硬着一双瘫痪的腿,惨白的脸没有一点血色。
这时,丛文丽的妹妹丛文秀放学回来。丁学右抬头一看,不禁心头一酸。这个已经17岁的高中生,穿着一件与身体极不相称的上衣,裤子又长又肥。见了丁学右,她害羞地垂下头,她的一双白鞋已经破了好几个洞了。
临走时,丁学右含泪拿出身上仅有的200元钱,放在陈玉枕边:“大妈,文丽走了,就由我来照顾你们吧。这点钱您先拿着,给文秀买件新衣吧。”陈玉颤抖着双手拉住了学右,激动地哭了起来:“孩子,文丽这孩子害了你,我们全家对不住你啊!”
“文秀,你能考上大学,多亏了丁大哥。孩子,滴水这恩,涌泉相报啊。”
此后,丁学右每天下班都要来到丛文丽家,帮助母女俩干些力所能及的事。瘫痪在床的陈玉大小便不方便,丁学右就给她端屎端尿,为她换洗衣服,而扛煤气等力气活更让他给包了下来,为的是能给丛文秀腾出更多的时间学习。他还给丛文秀请来了一名家教,帮助她复习功课。
渐渐地,随着与文秀母女俩感情的加深,他对丛文丽有了更多的了解。一说起大女儿,陈玉就泪流满面,她爸死得早,14岁就是她当家,我和文秀拖累了她啊!原来,文丽第一次被抓,放出来后,到工厂上过一段时间的班,偏偏领导“爱”上了她,这娃子心硬,就下岗了。她也想过南方打工,又放心不下我和她妹妹,哎。
1996年8月,丛文秀欣喜万分地跑回家:“妈妈,丁大哥,丁大哥呢?”她找到厨房,一把捉住丁学右炒菜的手:“丁大哥,我拿到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了!黑龙江大学新闻系。”丁学右接过通知书,静静地看了一会,说:“文丽要是知道你考上了,她该多高兴啊!赶快给你姐姐写封信,让她也高兴高兴。”
几天后,丛文秀接到姐姐回信。她说在狱中每到晚上,想起妈妈和妹妹就担忧得睡不着。现在知道有位好心的大哥照料,她也就放心了。她还带来一个喜讯:由于在狱中表现特别好,自己将减刑一年提前释放。这天晚上,丁学右特意张罗了一个庆祝会,为母女俩买来了她们爱吃的菜。回想起丁学右这些年来对她们的照顾,母女俩激动得泪如雨下。老人抚摸着女儿的头说:“文秀,你能考上大学,多亏了丁大哥。孩子,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啊。”
第三天傍晚,正当母女俩为学费而焦急时,丁学右将5000元钱交到丛文秀的手上说:“这是大哥这两年来的积蓄,你先拿着当学费,不够的话我再想办法。丁大哥只有一句话要对你说,以后要好好学习,做个有出息的人。”丛文秀捧着这些钱,泪水顺着眼眶滚滚而出。“文秀,你放心去读书吧。我想好了,你走了,我把大妈接到我家去,大妈就是我的亲妈……”丁学右话没说完,丛文秀猛然跪倒在丁学右的面前:“丁大哥,你的大恩大德我永远都记得。您对我们恩重如山,今天,我代姐姐向你请罪。”
1999年9月,丛文秀三年大学生涯结束,应聘到广州一家广告公司当策划员。去公司报到前,她回家向母亲辞行,由于在丁学右家住着不方便,她便把母亲接到家中住了几天。而此时,出狱后的丛文丽终于回到了她离别多年的家。屋内,丁学右坐在母亲床前,双手不停地在母亲的腿上按摩,妹妹站在旁边帮忙,三人有说有笑。这时躲在窗外的丛文丽内心波涛翻滚,怎么会是他!看到丁学右累得满是汗,她手中的铁棍不知不觉地滑了下来。原来,出狱后的丛文丽走到离家门不远,就看见丁学右朝自家方向走去。陡然见到丁学右的一刹那,一股怒火冲上心头。她决定先找个地方躲一会儿,等天黑的时候再跟他算帐。
等到丁学右走后,丛文丽才踏进家门。陈玉和丛文秀冷不丁见到丛文丽回来不觉一愣,一家人终于团聚了,母女三人抱头痛哭。平静下来之后,陈玉看着丛文丽说:“孩子,这么多年你瘦了。”“妈,这都是让那人给害的,有机会我一定找他报仇。”丛文丽知道她指的是丁学右,愤愤地说:“姐,你错了。他可是个好人啊。”丛文秀说完,便将家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姐姐。“他这是为什么?为什么?他为什么将我送进大狱而又对你们那么好,他这是负疚,假心假意!”
第二天晚上,丁学右又来为陈玉搬煤气,丛文丽怕见丁学右躲了出去。她躲在窗前盯着丁学右眼见丁学右累得满头大汗,丛文丽那颗复仇的心开始动摇了。她没有想到,这么多年中他不但照料着自己的母亲,而且还帮妹妹上了大学,了却了自己的一桩心愿,渐渐地,她被丁学右的真情感动了。就在她思忖之际,却见丁学右突然晕倒在母亲面前。丛文丽跑进屋内,与妹妹一起把他抱上床。过了好一会儿,丁学右睁开眼睛,看到丛文丽站在面前,他轻轻问:“你回来了?”
“丁大哥,你刚才是怎么啦?”“没什么,只是连着上了2天夜班累的。”此时此刻,丛文丽说:“丁大哥,我害死了你的妻子,可你为什么还要帮我?”丁学右瞧瞧文丽说:“其实,我何尝不怨你,只是……唉!文丽,我只是希望你以后能堂堂正正做人,也就对得起九泉之下的李钰了。”丛文丽听到这儿,觉得丁学右真是世上少有男子汉。她热泪长流,缓缓跪在丁学右的面前哭泣着说道:“丁大哥,我一定会听你的话,好好做人。”
“姐,其实我和你一样,敬佩丁大哥,喜欢丁大哥,我也要嫁给他。”
一天,当丁学右又来到丛家时,丛文丽突然对丁学右说:“丁大哥,你对我们家恩重如山,我们全家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你。”丛文丽顿了顿又说道:“丁大哥,我知道你自从妻子去世后就一个人过日子,如果你不嫌弃,我愿替嫂子照顾你一辈子!”丁学右没想到丛文丽会提出这样的问题。一时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思索了一会对丛文丽说:“文丽妹,这可万万使不得,你还是个如花似玉的姑娘,而我已经结过婚了。”
“丁大哥,难道你是嫌我进过监狱?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人谁能不犯错误,改了就行。”
陈玉对丁学右说:“学右,这件事文丽事前都没跟我说,知女莫如母,我看得出来,文丽这孩子是真心喜欢你。如果同意,再回话也不迟。”丁学右认真地点点头。
自从丁学右走后,丛文丽左等右盼,可过了一个多星期,也没见丁学右露面。丛文丽见状,心里很不是滋味,不禁暗暗落泪。
半个月过后,丁学右还是没有出现。这一来,丛文丽死心了。她对妹妹丛文秀说:“明天咱们去丁大哥家里看看,我要告诉他,虽然他不喜欢我,但我们全家人仍然欢迎他来我们家做客。”
第二天,姐妹俩来到丁学右家,可家中没有人,来到了丁学右的单位,门卫告诉她俩说:“半个月前,丁学右的双眼被化学药品灼伤还躺在医院里。”
姐妹俩一听,急匆匆地赶到医院,来到丁学右住的病床前。只见丁学右双眼缠着纱布,静静地躺在床上。听到了脚步声后,丁学右挪动了一下身子问:“谁?”丛文丽与丛文秀握住丁学右的手说:“丁大哥,是我们。”
丛文丽静静疑视着丁学右,泪水顺着她的脸滑落下来。
“丁大哥,你对我们家恩德我们全家人这辈子都无法回报,如今你受伤,我们理所当然地要来照顾你,而且要照顾你一辈子。”丁学右听着也哭了。
丛文丽与丛文秀回到家中后,把丁学右受伤的事告诉了母亲。陈玉早把丁学右当儿子看了。陈玉看着两个懂事的女儿说:“不管怎么说,我看还是先把你们的丁大哥接到咱们家,在家里照顾总比医院方便一些。至于你们的事,只有先过一阵子再说了。”
2000年6月,丁学右被丛家姐妹接到自己家中,姐妹俩轮流照顾丁学右。这天屋内只有丛文丽和丁学右两个人,丛文丽看着丁学右,回想起与丁学右的相识,特别是丁学右所做的一切,更让丛文丽感到了丁学右的高尚人格,如果自己这一辈子能与他长相厮守,那也不枉来世上走一回。想到这里,丛文丽更坚定了要嫁给丁学右的决心。
“文丽,你怎么不说话?”
“丁大哥,我只想问你一句话,你到底爱不爱我?”
“文丽,我知道你是个好姑娘,我从内心里也很喜欢你。可是,我的眼睛……”
“丁大哥,只要你不嫌弃我,不管你怎样,我都会与你相伴一生的。”
丛文丽的话音刚落,丛文秀推门走了进来。“姐,刚才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其实我和你一样,敬佩丁大哥,喜欢丁大哥,所以,我也要嫁给他。因为没有丁大哥,也就没有我的今天。反正我这辈子也要嫁给丁大哥。”
两姐妹为谁嫁给丁学右争执不休,丁学右见状,感动得不知怎么办才好。丛家姐妹的争论,惊醒了正在睡觉的陈玉。老人制止了两个女儿的争吵,单独把丁学右叫了进来,待两个女儿都出去后,陈玉对丁学右说:“文丽和文秀都争着嫁给你,因为在她们的心中,你不但是个大哥哥,更是她们的人生路上的楷模。为此,她们把你当成了心目中的英雄。你也看得出,她们姐妹俩嫁你的决心已定。你还是仔细考虑一下吧。”
丁学右摇了摇头,长叹一声:“大妈,如果我双眼好好的,自然没什么说的。可现在我的双眼恐怕一辈子都看不见东西了,她们姐妹俩谁跟了我都会受一辈子罪的。大妈,她们的恩情我领了,还是……”
丁学右一番话,把陈玉说得老泪纵横。她思索了一会儿对丁学右说:“孩子,就让大妈替你做主吧!把文丽嫁给你。一会她们回来我就跟她们说,让文秀早一些回南方去上班,别耽误了时间。我这样的安排你不会反对吧?”丁学右沉思了一会,终于默默地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份爱。
2000年9月4日,齐齐哈尔火车站,背着行李准备南下广州的丛文秀热泪满面,她望着自己深爱的丁学右说:“丁大哥,今日小妹外出闯一番事业,也许很长时间不能再见面,但我会永远记住你这样一个好大哥。请再受小妹一拜。”说罢,丛文秀便要跪下。丁学右赶紧扶住丛文秀说:“咱们都是一家人了,你怎么还这样客气,只要你有出息能做出一番事业,就算是报答我了。我和你姐姐商量好了,等我们结婚时去看你。”


